时间一晃就过了半个多月，寒意悄无声息地蔓延。
某天清晨，推开窗，屋外下满了雪，屋顶、树梢、草丛都覆上一层厚厚的冷白，天地间一片素净。
江念的腿也慢慢好转，已经能扶着栏杆简单下床活动。
这段时间里，程临几乎成了病房的常客。
每天**结束，他就会提着东西过来，有时候是刚买的奶茶，热乎乎的，递过来就带着一股浓浓的甜味，有时候是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、烤好的蜜薯，香气勾得人口水直流。
就算江念故意不理他，他也有事情做，拿出电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安静办公，互不打扰。
江念心里纠结不已，一边告诉自己不要再和他接触，必须保持距离，一边又忍不住想要靠近他。
面对他毫无保留的示好，她根本就没有抵抗的能力。
程临就像是一块裹着醇厚奶油的巧克力蛋糕，又香又甜，又软又糯，戳中她所有的喜好。
他每天就这样在她眼前晃啊晃。
她今天咬牙忍住了不碰，第二天又忍不住想要咬一口。
因着心里的纠结，她对他的态度也变得很多变，一会儿晴一会儿雨。
前一秒笑着伸手接过他的甜点，温柔地说谢谢，后一秒想起上一世的事情，又突然冷下脸，刻意和他拉开距离，语气疏离。
面对她的阴晴不定，程临照单全收，每天依旧雷打不动地过来。
江念心里清楚，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，她很快就要再次沦陷了。
可她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中午，阳光正好，屋外的雪被映得像是在发光。
江念扶着墙壁慢慢走动，程临站在一旁，伸手虚虚地护着她，生怕她一个不稳摔倒。
“不用扶我，我自己能行。”江念侧过身，避开他的手。
程临没说话，只是默默退后半步，但手还是没移开，时刻准备着在她需要的时候上前。
江念走了几步，腿上传来轻微的酸胀感。
她停下脚步，靠在墙上喘气。
程临立刻上前，递过一杯水，“歇会儿吧，别累着了。”
接过水杯，手碰到温度刚好的杯壁，心里的硬壳似乎也软化了几分。
她小口小口喝着，看起来特别乖。
窗外的雪下得更大，雪花簌簌飘落，闪闪烁烁地坠向地面。
沉默了几秒，江念忍不住开口，语气尽量放得平缓：“程临，你别再这样了。”
“嗯？”程临抬眼看她，眼里是询问，像没听懂她话里的深意，“我怎么了？”
“我说，你以后别来了。”江念的声音低了些，避开他的目光，落在玻璃杯里的水面上，“不用总特意跑过来，我这里有护士照顾，我妈妈也会经常来，不缺人。”
他对她好，她现在自然也做不到恶语相向，只能试着用最平静的语气，把话说得清楚些，希望他能懂。
“他们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，我抽空过来照看一下没事。”
“反正你别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没有为什么。”
沉默间，窗外的雪又大了些，夹了冰粒，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。
程临紧抿着唇。
江念对他的态度，实在太过磨人。
他找不到原因，更不知道怎么推进，其实也想过干脆把话说开，但又怕这样会把她吓得更远。
江念飞快看了他一眼，见他脸色沉沉，整个人都透着股低气压，心里那点放狠话赶他走的念头也蔫了下去。
她准备今天暂时当回缩头乌龟，“我有点累了，想午睡一会儿。”
程临见状，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，“好，你睡吧。”
江念回到病床上，侧身背对着他，很快就陷入了睡眠。
许是因为心里的拉扯太过耗神，她睡得并不安稳，眉头一直紧紧皱着，呼吸也有些急促。
噩梦猝不及防地袭来。
她推开门，熟悉的卧室里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空气里却是陌生的香水味。
视线所及，地上散落着几件女人缝着蕾丝花边的贴身衣物。
大床正中央，程临和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躺在那，衣衫不整。
男人的衬衫松垮地挂在肩上，女人的裙摆撩至腰间，两人紧紧缠吻在一起，姿态亲昵得刺眼。
江念像被施了定身咒，僵在原地。
似是不喜被人打扰，程临皱着眉看了她一眼，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冷漠与厌烦。
他语气刻薄又冰冷：“江念，离婚吧。我早就不爱你了。”
衣不蔽体的女人依偎在他怀里，挑衅地看着她，嘴角是嘲讽的笑。
江念忽然大口大口喘着气，几乎快要无法呼吸。
“念念！念念！”
熟悉的声音响起，喊着她。
江念睁开眼，眼眶通红，脸上已经满是泪水。
她胸口剧烈起伏着，还沉浸在梦境的恐惧里，没有回过神。
“念念。”程临的声音就在耳边，“是做噩梦了吗？”
江念转头看向他。
泪眼模糊中，看到的是程临那张满是担忧的脸。
年轻、干净、真诚，没有一丝梦里的冷漠与厌烦。
这是属于她的，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程临。
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，她扑进程临怀里，紧紧抱住他。
程临被她这突然的亲密举动弄得一愣，但并没有推开她，任由她抱着，“别怕，我在这儿，我陪着你。”
他不知道她梦见了什么，但能看出来她十分委屈，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，一遍又一遍地安抚，“没事，已经没事了，就是个梦而已。”
江念愣了很久。
程临一直抱着她，没有松开，也没有追问，只是耐心地陪着她，等她平复情绪。
江念心里忽然泄了一口气。
这不是上一世那个整天忙着工作、连家都不回的丈夫。
眼前的程临，心里只有她，对她的感情纯粹得就像窗外落下的雪。
这样的程临，她根本就舍不得放开。
江念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的堕落，同时又冒出一个自私的念头。
她为什么不能既要又要？
是他先辜负自己、冷落自己，那她没必要对他客气什么。
她可以选择和现在的他在一起。
等过个半年或者一年，她对他玩腻了，彻底放下上一世的阴影，就直接和他提分手，重新找个合适的、能够长久走下去的男朋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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