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新帝登基，重建大晟，这老朱家就该死！”
“对啊！先帝昏庸无能，偏宠他那排行十四的小女儿，如今且看那十四公主去了哪？竟委身给那草原蛮王做妾！我呸！”
大晟皇城，十二月的雨雪冰凉。
朱颜逆着人流，恍惚望着城门口悬挂的头颅，浑身晃晃荡荡。
身边的女儿捏着朱颜的询问，“额吉（娘亲），你不是要说带城阳回家吗？”
朱颜立刻用白纱捂住她双眼，不让她看见城墙上血腥的一幕。
想开口喉咙都是呜咽。
她们，已经没家了……
朱氏族人头颅皆在门外悬挂，有她父亲的、长兄的、甚至母妃才生下不足月的十五幼弟，都被人活活掐死。
这全都是她曾经的夫君、现在的新帝做的！
周围人却还在夸耀：“还是十四公主那驸马爷仗义，扶大晟国之将倾！如今迎娶忠义侯千金，成大夏新帝新后便是应该的。看！帝后的轿撵来了！快去迎接！”
呵，仗义？
这些人根本不知，六年前是这男人亲手下药把她送到别人床榻！
什么扶大厦之将倾？分明就是窃国之贼！
想到她愚蠢一辈子，听这男人说要来接她，在草原等了一年又一年……
皇城正中的午门缓慢打开，陆闻卿鲜红喜服，高头大马，扯着缰绳在众臣跪迎中，信步而来。
他身后跟着顶十六人抬轿撵，顾巳月端坐其中，百珠凤帘随风轻晃，嘴角挂着端庄的笑容。
再往后是十里红妆，百姓跪拜，齐声高呼万岁。
见这一幕，朱颜再也忍不住，蹭地起身。
撞开挡在身前的十几个人，冲过马道，展臂挡在马前：“陆闻卿，你背信弃义，窃国杀君，凭什么做新帝？”
枣红大马受惊，嘶鸣一声，扬起前蹄，马掌上铁钉闪着寒光冲朱颜踏来。
咚—
朱颜额上冒出鲜血，双腿发软，倒在地上。
城阳吓坏了，冲出人群，扑在朱颜怀中大哭：“额吉，你怎么了？”
“哪来的野种，竟敢叨扰圣上大婚！”顾巳月的乳母李嬷嬷扬鞭追来。
啪——
鞭子抽在朱颜身上，单薄的衣衫扯出道血痕，鞭上的倒刺挂住她的皮肤，向后一拉，硬生生拽下她一块血肉。
“额吉！”城阳嚎啕大哭。
陆闻卿翻身下马，整着大红衣袖信步上前。
他居高临下，冷漠睨向地上奄奄一息的朱颜：“你父昏庸，沉迷美色一心要求长生之术，有什么取代不得的？”
“你身为大晟朝公主，竟与北漠王苟且诞下这个野种。今日她死了，也算洗刷了你身上污点。若你日后老老实实，朕也能看在好歹夫妻一场的份上，留你一命。”
尖锐猥琐的笑声刺得朱颜浑身发颤。
她额边青筋暴起，双眸血红，唇角发颤，缓缓仰起头。
父皇再昏庸，对陆闻卿也是有知遇之恩，若不是她青睐，陆闻卿一个穷书生，才学平平，连春闱都没通过就坐上了驸马之位！
得利的是他们！转头义正言辞虚伪的也是他们！
朱颜扬唇冷嗤，笑声癫狂。
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，她蹭地起身，夺过陆闻卿腰间短刀，冲他腹部狠扎下去。
御林军大惊，数十柄长剑同时落向朱颜。
噗—
血雾弥漫中，一道宽阔的身影策马自城门冲入。
他手中长鞭染满鲜血，山一般宏伟的肩膀在看到朱颜的瞬间塌陷而下：“阿颜！”
他一喊，整个皇城好似都在跟着颤。
朱颜四肢无力，软绵绵地倒在地上。
合眼前，高大宽阔的身躯遮住四方四正的天，古铜色的下颌上青色胡茬格外清晰，琥珀色桃花眸里起了层水雾，荡出她满是鲜血的脸。
或许她不该离开北漠，不该离开澹台彧。
——
熟悉阴冷的声音自耳边响起。
“腰细成这样，能生几个孩子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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